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：游戲研究社 （ID：yysaag），作者：藻起藻睡

2 月 1 日凌晨 3 點 30 分，美國孟菲斯市警察出警，趕到位于市郊溫徹斯特路街區(qū)的 GameStop 商店。錄像顯示，一輛淺色的小型轎車倒車撞進了商店正門，5 名嫌疑人蜂擁而入，搶走了 7 臺 PS5。

2 月 4 日凌晨 2 點多，警察再次出警十公里外的日耳曼敦，案發(fā)地點依然是一家 GameStop 商店。5 輛汽車來到現(xiàn)場，走出 7 名嫌疑人，分工明確，幾個人望風幾個人用大錘砸開前門，拿走價值數(shù)千美元的物品后迅速離開。

2 月 5 日凌晨，孟菲斯市中心的另一家 GameStop，再次被一輛汽車撞進店內，幾名嫌疑人搬走了大量游戲盤和手柄。

2 月 6 日 3 點 49 分，市郊的一家 GameStop 同樣遭到 10 名嫌疑人劫掠，搶走了數(shù)量不詳?shù)挠螒蛏唐泛褪浙y機里的錢。

這是上個月第一周，發(fā)生在美國田納西州孟菲斯的幾起游戲店劫案。同一星期內，堪薩斯州也有商店遭到劫掠，洛杉磯更是有至少 12 家游戲商店成為武裝劫匪的目標。把時間再放寬到過去三個月，美國（有報道的）類似劫案總數(shù)能達到將近 30 起。

原本只受孩子和玩家青睞的實體游戲商店，突然間，就成為了美國劫匪也愛光顧的新選擇。而在這幾幕模糊監(jiān)控畫面背后的東西，遠比我們能想到的更多。

1. “我們現(xiàn)在是目標了”

劫案發(fā)生后，孟菲斯市的當?shù)孛襟w WREG-TV 來到日耳曼敦那家 GameStop 詢問具體情況，但是幾位店員都明確拒絕回答關于搶劫案的任何問題。

倒是隔壁店的店主，欣然接受了采訪的請求。他表示，在他來到這里的 1 年半時間里，這家 GameStop 已經是第 4 次還是第 5 次被破門而入了。上次他們被匪徒光顧，就在去年的圣誕節(jié)前，并沒看到他們做出太多有效的應對措施。

而在洛杉磯的多起劫案發(fā)生后，當?shù)氐?GameStop 在店面外貼上了懸賞單，以 5000 美元的價格征集這群嫌疑人的信息。

和其他地方深夜破門而入的手法不同，這批劫匪選擇在店鋪還未打烊時動手。既有當事員工的口述，又有光照充足的監(jiān)控錄像，警方得以還原了當時的完整事發(fā)經過。

三名嫌疑人戴著兜帽和口罩，毫無異常地走進了店里。最開始的幾分鐘里，他們會假裝挑挑看看，就像其他普通顧客一樣?；蛟S是在這個過程中確認了所需作案條件，又或者是提前踩好了點。

等到店內唯一的店員一打開后臺倉庫的門，他們就立刻啟動，跟著沖進去，揮舞著手槍推開店員，然后提起幾臺 PS5 就往外跑。

盡管幾次案件的作案手法非常類似，但是警方認為，這些劫匪并不是同一批人，他們同時也覺得這些罪犯之間一定互有聯(lián)系。

這次全程目睹了案發(fā)過程的店員，仍然拒絕回答記者提問，但 GameStop 的防損主管接受了當?shù)孛襟w的采訪。他說對于他們的員工而言，這些劫匪全副武裝、體型健碩，看起來充滿了暴力?！拔覀儸F(xiàn)在是目標了，是的。”

至于屢屢成為被搶目標的原因，他認為這和 PS5 等次世代主機不再缺貨有關。PS5 的市場需求量仍然不小，商品的單價高，對于“零元購進貨”的劫匪來說利潤豐厚。更重要的是，出手這些贓物的灰色鏈條，仍舊大搖大擺地擺在日光之下。

2. “每當有人來電詢問 PS5 是否有現(xiàn)貨，我就有些擔心”

和銷售 PS5 等主機的游戲商店情況類似，價格屢創(chuàng)新高的 TCG 卡牌，也在近年來成為了劫匪的偏愛對象。

同樣在上月初美國游戲店頻繁被闖的那一周內，日本警視廳也抓獲了兩名卡牌盜竊犯。他們涉嫌在去年打破東京千代田區(qū)的一家商店櫥窗，打破陳列柜搶走了大量寶可夢卡牌和游戲王卡牌。

據(jù)統(tǒng)計，當晚他們總共拿走了卡牌 539 張，價值合計約 2660 萬日元。其中一名菲律賓籍男子似乎完全不懂 TCG，他在被捕后聲稱，他參加這次盜竊只是因為“申請了一份黑暗的兼職”，才走上了這條賺快錢的門道。

TCG 卡牌，特別是寶可夢卡牌，因為近年來節(jié)節(jié)攀升的破紀錄高價，讓它被越來越多犯罪分子盯上。一些稀有卡牌的價格，如果按“每克單價”計算已經遠比很多貴金屬值錢。

去年在美國明尼蘇達州，也有一家牌店遭到洗劫。嫌疑人極有耐心地從隔壁店挖了兩個大洞入侵，花兩個小時搬走了大量寶可夢卡牌。其中雖然沒有天價牌，但依然包含了不少稀有卡，僅這一晚，就讓店主的損失高達 25 萬美元。

相較之下，PS5 的價格雖然沒有那么夸張，但是勝在“單價穩(wěn)定”。在作案門檻上，也不需要犯人懂行、記住復雜的稀有卡信息。只要認準印有 PS5 的藍白色盒子，就能穩(wěn)定地抱走 500 美元。

而這些犯人之所以開始瞄準這些游戲相關產品，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—— 比起珠寶、貴金屬等傳統(tǒng)的值錢貨，游戲店的安保等級和這些贓物的脫手難度都要低太多。

當他們銷贓轉賣金銀首飾時，難免會被問起貨品來源，遇到這種引人警覺的情況，買家輕則拒收、壓價，重則報警抓人。但像主機、游戲和 TCG 卡牌這些東西，就很少發(fā)生同樣的情況。

據(jù)美國警方統(tǒng)計，這些贓物被盜后，大多通過 Ebay、Craigslist 和亞馬遜這樣的平臺轉手賣掉。買家不會過多詢問它們的來源，只要確認正版、品相沒太大磨損，這場交易就會愉快地結束。因為現(xiàn)在，還很少會有人把它們和贓物聯(lián)系起來。

這些“零元批發(fā)”到手的貨物，去得容易，來得也簡單。和金店、珠寶店嚴密的安保比起來，游戲店、牌店的應對約等于無。就算貨物價值上漲，它們仍屬零售業(yè)范疇，不可能有預算安裝太過精密的防盜設備，也沒法請來保安 24 小時駐守。

當 PS5 的供貨短缺結束后，GameStop 這樣的實體游戲店里，總會備著幾臺現(xiàn)貨供人購買，這正是劫匪們樂意見到的。頻發(fā)的劫案，讓現(xiàn)在不少 GameStop 的店員，都對本應正常的詢問有了相似的焦慮：“每當有人來電詢問 PS5 是否有現(xiàn)貨，我就有些擔心?！?/p>

他們仍然奮戰(zhàn)在實體游戲戰(zhàn)線的最前沿。但是這個行業(yè)的每況愈下，除了帶走他們的薪水，現(xiàn)在連他們的安全也不能保障。

3. “我被搶了，然后我被開除了”

作為實體游戲領域毫無爭議的龍頭公司，GameStop 在玩家消費習慣轉型和疫情的雙重沖擊下，日子過得不怎么好。盡管在 2021 年，由于 Reddit 用戶和華爾街做空者的大戰(zhàn)，股價暴漲回了一大波血，但頹勢并沒能止住。在它的最新財報（2022 財年第三季度）里，凈銷售額同比下降 30%，凈虧損 1900 萬美元。

為了讓財報變得好看，GameStop 一直都在想辦法。除了進軍 NFT 這樣的偏招，做不到開源，就只能在節(jié)流上做文章。在 2020 年的財報里，他們靠著“持續(xù)的成本優(yōu)化措施，實現(xiàn)了 4.09 億美元銷售和管理費用的節(jié)省?！甭涞矫恳患业昀?，這種“優(yōu)化”就叫做裁員。

近期美國多起游戲店劫案發(fā)生后，外媒 Polygon 采訪了多位匿名的 GameStop 員工。根據(jù)公司規(guī)定，他們無權向媒體發(fā)聲，所以此前的劫案報道里才從未出現(xiàn)過他們的身影。

這些員工認為，除了 PS5、Xbox 等主機的庫存充足外，公司的人員削減也是造成劫案頻發(fā)的誘因之一。

如果一家門店有值班需求，那么員工很可能需要一個人看店，這很容易被視作容易搶劫得手的目標。在過去，他們的標配是一名經理和一名助理經理。但經過“優(yōu)化”后，助理經理的職位被大量砍掉，經理被“升職”成區(qū)域經理，需要一個人負責 2 到 4 家店。

事實上，GameStop 并不是對搶劫毫無準備。一位前員工接受采訪時透露，他們其實曾經做過“搶劫應對培訓”，只是止步在了“不要在固定時間訪問銀行”等方面。當只有一個人留守店內時，這些培訓全都失去了意義，他們既守不住公司財產，還很難保證自身的安全。

翻看過去幾年 GameStop 的搶劫案例，有人被沖撞造成腦震蕩，有人被綁住關在店里，還有兇徒用錘子襲擊店員，讓遇害者被推進 ICU 開顱降壓。

一位有著 9 年工齡的前員工，看到 Polygon 相關報道后，也在評論區(qū)講述了自己的故事。

他每天都有半天時間獨自看店，所在店鋪因為街區(qū)的風氣問題，常常成為被盜目標。他申請過額外的安全措施，但沒得到公司支持。相反，不斷損失的產品影響了這家店的盈利能力，進而影響到他的工資。

直到有一天，一名劫匪用電擊槍攻擊了他，搶走了不少東西。緊接著，他就因為“處理不當”被解雇。HR 聲稱當時沒出現(xiàn)什么電擊槍，他才是那場劫案的挑釁者，隨后還凍結了他的失業(yè)救濟金，讓他不得不選擇對簿公堂。

和這樣的描述類似，相關案件的報道下，總能看到 GameStop 前員工的團建場面。GameStop 對員工的薄情，讓離職的老員工們大多對它沒什么好話。而在現(xiàn)任員工的嘴里，同樣能看到很多他們和公司的不愉快。

4. “底薪還不如隔壁麥當勞”

幾個月前，GameStop 曾宣布為門店經理提供股票獎勵。這讓跟著公司一起經歷過疫情沖擊的員工們，覺得終于迎來了曙光。

根據(jù)當時官方的說法，他們將根據(jù)業(yè)績向門店經理發(fā)放最高價值 2.1 萬美元的股票。其他普通店員，也會獲得不同幅度的漲薪。意圖通過提升員工薪酬待遇的方法，“在整個組織中灌輸更強的主人翁意識?！?/p>

只不過一個月后，當這項福利要落實的時候，員工們才發(fā)現(xiàn)它并沒想象中那么美好。

一位匿名員工向外媒 Kotaku 透露，正式員工的標準漲薪幅度僅為 0.5 美元（時薪）。另一個員工的郵件回復里，提到他拿到的漲幅只有更低的 0.38 美元 —— 這是他為 GameStop 工作的第 10 年，即便在加薪后，他的“底薪仍遠低于附近麥當勞的 15 美元”。

經理們的漲薪倒確實更高，平均加薪 1 美元?？捎捎谇懊嫣徇^的“升任區(qū)域經理”，他們在漲薪的同時，還需要面對幾乎成倍增長的工作和壓力。

至于承諾的股權獎金，需要再等一年才開始分期發(fā)放。在低薪高強度的環(huán)境下再干 3 年，才能拿走全部金額。很多員工還逐漸意識到，當允諾的員工股權逐步完成兌付后，那時它們是否仍舊值錢還是個未知數(shù)，或許還不如多加一兩美元時薪來得劃算。

長時間的積怨，讓 GameStop 現(xiàn)任員工聚集的 subreddit 社區(qū)里，壓力、抱怨和辭職成為了被討論最多的話題。即使是明顯對這份工作還很有熱情的人，依然總會“不得不離開”。

有別于其他公司員工的抱怨，他們在談到自己辭職時，總會提到自己剛來 GameStop 時的熱情。喜歡游戲，也愛和顧客一起等待新游戲到貨，期待和他們一起討論游戲，這讓他們可以接受沒那么豐厚的報酬。但在愈加繁重的工作和壓力中，GameStop 顯然沒給這些多余的東西留下太多空間。

最近因為劫案頻發(fā)，他們又開始討論起相關話題。講述自己被劫的故事，詢問某案兇手是否落網，分享自己的避險指南，或者抱怨公司的不作為。

很早之前，GameStop 就把張貼懸賞單，當作劫案發(fā)生后為數(shù)不多的應對手段。但是除了這些 5000 美元的懸賞單，GameStop 看起來暫時還沒打算為糟糕的現(xiàn)狀投入更多。

而更讓人唏噓的是，這個包含了 PS5 和 GameStop 的現(xiàn)象，其實也可以和游戲沒太大關系 —— 把“游戲”和“GameStop”替換成其他行業(yè)和公司，這個故事仍然成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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